我坐火车从拉萨回上海,遇那曲地震,火车停在海拔4500米的天路上 速览及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间:下午两点十一分。 那是2021年3月19日,我坐的是拉萨开往上海的那趟车。全程四十八个小时,我买的是硬卧,中铺。上车的时候是前一天下午五点半,拉萨站的天还亮着,太阳斜着照在站台上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我这趟是回家。我在拉萨待了十一天,做项目验收,人晒脱了一层皮,头一直隐隐地疼。拉萨海拔三千六百多米
我坐火车从拉萨回上海,遇那曲地震,火车停在海拔4500米的天路上 速览及及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间:下午两点十一分。 那是2021年3月19日,我坐的是拉萨开往上海的那趟车。全程四十八个小时,我买的是硬卧,中铺。上车的时候是前一天下午五点半,拉萨站的天还亮着,太阳斜着照在站台上,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我这趟是回家。我在拉萨待了十一天,做项目验收,人晒脱了一层皮,头一直隐隐地疼。拉萨海拔三千六百多米,我在那儿十一天,前三天基本是在房间里躺着过去的,后面才慢慢缓过来。走的那天我还跟我同事说,我这一辈子再也不来高原了,太遭罪。 上车以后我发现这车跟内地的不一样。卧铺旁边有一个小口子,列车员说那是吸氧口,不舒服了可以叫他们。车厢里一直在往外出风,是那种带点凉意的、带着&;味道&;的风。后来我才知道,从格尔木开始,车上的弥散式供氧就一直开着,海拔三千米以上自动启动,把整个车厢的氧气浓度维持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,比平原上稍微低一点,但比外面强太多。车窗玻璃也跟普通车不一样,紫外线透过率极低,所以车里的人晒不黑。 第二天上午,车过沱沱河、可可西里,我趴在窗边看了一路。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,一眼望出去除了雪就是荒滩,偶尔能看见一群藏羚羊,小得像几粒芝麻。海拔一直在四千米以上,车厢里时不时就有人按铃。我对面下铺是个六十来岁的四川大姐,一路上吸了三次氧。 中午十二点多车停过一次,是那曲站。站台上的海拔牌我特意看了一眼,四千五百多米。我在站台上站了两分钟,腿是软的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我赶紧回车上了。 车开出去大概四十分钟,我正躺着看书,忽然感觉到了晃动。 不是火车正常的那种颠簸。是横向的,一下,又一下,像有人在底下把整列车往侧面推。我第一反应是:脱轨了。我一把抓住床沿,头顶上的行李架在响,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了一半。 也就持续了七八秒钟。停了以后车厢里安静得吓人,大概三秒钟,然后所有人都炸了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往下铺跳,有个小孩直接哭了。我探出头去看走廊,列车员正往车厢那头跑,一边跑一边喊,大家不要慌,在铺位上坐好,不要走动。 紧接着车开始减速。不是急刹,是那种很慎重的、一点点往下压的减速。大概两分钟以后,车停了。 停的位置,我后来看手机上的海拔软件,四千五百米上下。 窗外是一片缓坡,地上是枯黄的草,远处有一道雪山,山顶的云压得很低。铁路由此往两边延伸,看不见头,也看不见尾。没有站台,没有房子,最近的电线杆子在两百米开外。 车厢广播响了。列车长的声音很稳,说刚才那曲市比如县发生地震,为确保安全,列车在区间临时停车,铁路部门正在对线路设备进行检查,请大家留在车厢内,不要下车,不要靠近车门。 那一刻我脑子里转的东西特别具体:外面零下十几度,海拔四千五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车上的电是一节发电车在供,如果停久了,会怎么样。 我后来才知道,我担心的这些,铁路上早就考虑过。 先说车上的。停车后半个小时内,列车员把每一节车厢都走了一遍,登记老人、孩子、有基础病的旅客。我这节车厢里有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,是江苏南通的,跟团来西藏玩,老爷子有心脏病史。列车员把他们换到了离氧气口最近的位置,随车医生过来测了血压,还给了药。青藏线的车上是配随车医生的,我后来才听列车长说,每趟进藏车都有两个人,专门处理高反和突发状况。 供氧没有停。这点是关键。车虽然停了,发电车还在工作,弥散式供氧照常开着。我在车停了两小时以后专门去摸了摸出风口,风还是热的,还是有那股&;味道&;。那一瞬间我心里踏实了一半——只要氧气在,四千五百米就是四千五百米的风景,不是四千五百米的威胁。 再说车外的。停车以后大概四十分钟,我从窗户里看见有人沿着铁路走过来了。穿着橘黄色的工作服,四五个人,扛着仪器,一边走一边看。他们在铁路边上的涵洞、桥梁、路基那一段一段地查。那天的风很大,他们的衣角全被吹起来。他们走了两个来回,走到我视线以外去了。 后来我才知道,地震以后,铁路部门要对震区附近的线路进行拉网式排查,尤其是桥涵、隧道、路基这些关键部位,确认没有问题才能放行。这不是慢,这是必须。 最难熬的是晚上。 车停了六个多小时以后,天开始黑。高原上天黑得慢,八点半天边还有余光,可温度掉得非常快。车厢里的暖气是靠电的,发电车还在烧油,所以车里一直有二十度左右。我后来想,这是这趟车最了不起的地方:它把一个会喘气、会散热、会供氧的小环境,完完整整地悬在了海拔四千五百米的荒原上。 餐车那天晚上免费给旅客发了一次热饭。不是什么好东西,蛋炒饭加一碗紫菜汤,可那碗汤端到手里的时候我鼻子有点酸。我这辈子没觉得一碗紫菜汤这么值钱。 夜里十点,车厢里的灯调暗了。我没睡,我下铺的那个四川大姐也没睡。我们把帘子拉开,跟对面中铺的一对小情侣聊天。那两个人是成都的,在拉萨开了三年客栈,这趟是回去结婚。女孩一直在刷手机,偶尔能刷出一条新闻,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