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一顿饭 在日本爱媛县,一位23岁的打工女孩,她以前自己做饭,直到有一天去超市买土豆炖肉的材料,被价格劝退。蔬菜和肉涨得太厉害,外面买的熟食又不对胃口,她干脆不吃了,“应该不会得什么大病吧”。 2026年9月,朝日新闻旗下周刊《AERA》把这段日常写进了Z世代专题,推文在社交平台上拿了超过5900万浏览。一个词跟着出圈——"食事キャンセル界隈",翻译过来就是“取消吃饭圈”。 听着像个新鲜的生活方
两天一顿饭 在日本爱媛县,一位23岁的打工女孩,她以前自己做饭,直到有一天去超市买土豆炖肉的材料,被价格劝退。蔬菜和肉涨得太厉害,外面买的熟食又不对胃口,她干脆不吃了,“应该不会得什么大病吧”。 2026年9月,朝日新闻旗下周刊《AERA》把这段日常写进了Z世代专题,推文在社交平台上拿了超过5900万浏览。一个词跟着出圈——"食事キャンセル界隈",翻译过来就是“取消吃饭圈”。 听着像个新鲜的生活方式标签。可一个人饿到两天才吃一口,还得反过来安慰自己身体没事,怎么看都不像品味,更像一笔账算不过来之后的放弃。 四成年轻人,每周至少饿一顿 这是个别人的极端,还是一代人的常态? 市场调查公司INTAGE在2025年10月17日至21日访问了全国15至49岁的2754人,把 “取消吃饭”定义为“比平时吃得少一顿”。结果,约34%的受访者每周至少跳过一顿正餐,其中18至24岁组达到41%。这个年龄段里,五个人中就有两个每周至少饿自己一顿。 理由拆开看很有意思。排在前面的是太忙(31%)、肚子不饿(26%)、没食欲(20%)。但分年龄一拆,味道就变了:高中生跳饭,头一号原因是减肥(16%);到了20到30岁,理由变得实际 ——做饭太麻烦约19%,想省饭钱约18.6%。 面向贫困青年的调查更不留情面。NPO法人D×P在2025年11月的数据:76%的人说食费比上一年贵了,43%靠减少吃饭的量和次数扛着,22.1%要借钱或靠福利周转。一19岁女孩在问卷里写,健康饮食已经放弃了,现在主要靠打工店里废弃的甜甜圈过日子。另一个20岁女孩说,米太贵,只能顿顿杯面,吃到身体出了问题。 宏观数字也对得上。20到24岁的相对贫困率是21.5%,和老年人差不多,有的统计里甚至更高。15至39岁人群中,59.5%说自己经历过生活困难,比上一轮调查高了14个百分点。NHK的报道提到,20多岁领生活保护的人数25年里涨了约7倍,近一半是独居。 当四成年轻人每周至少饿一顿,忙这个字已经兜不住了。 "取消" 成了一套语法 把镜头拉远,“取消吃饭”不是头一桩。 这两年日本Z世代流行一种造词法,在任何一件本来该做的事后面,挂上取消和界隈两个词,就能聚起一群人。搜索数据平台ListeningMind统计,带界隈的关键词月均搜索约117万次,一年累计867万次。其中“取消洗澡”月均搜61418次,是这波“取消系”里最先冒头、体量最大的一支“取消健康”月均10185次 ——方向相反,是主动放下自律、今天就要放纵一下,搜索词里高频出现どん兵衛、赤い狐、辛拉面这类高热量杯面;“取消人生”1987次,“取消睡眠”1450次,“取消刷牙”1300次。 加上日经点过名的“取消下厨”,“取消吃饭”只是这张清单上最新打勾的一项。它已经有了圈层、有了梗、有了“哪个明星属于哪一派”的盘点,也有品牌借着这股风卖干发喷雾、洁面湿巾和杯面。 但千叶商科大学研究青年文化的常见阳平教授把边界划得很清楚:取消洗澡、取消做饭,和取消吃饭不是一回事,“这件事关乎性命”。 钱和时间,都不够用了 为什么是现在?为什么偏偏轮到吃饭? 先看物价。总务省的数据,2025年度日本家庭恩格尔系数升到28.8%,是1980年度以来最高——每花掉100块,将近29块给了嘴。帝国库调查,2026年日本预计约1.5万种食品涨价,连续第五年过万种,光4月就有2516种上调。眼下的菜价更扎眼,东京、福冈、石川一棵白菜普遍破1000日元(约合42元人民币),生菜是常年的2.5倍;便利店饭团从150日元涨到将近200;5公斤大米破4000日元。对一个时薪1200日元上下的年轻人,两个饭团的钱够在超市买一盒打折便当,而不吃的成本是零。 再看收入。IMF的口径,日本实际工资从2022年算起累计掉了约6%;厚劳省统计,2025年名义工资虽然涨了2.3%,扣掉物价实际反而少了1.3%,连降第四年。核心CPI连涨60个月,2026年8月饮料涨6%、蔬菜涨5.5%、生鲜鱼涨超13%。菜肉普涨两三成,工资连缩四年,被先挤掉的就是那顿吃不吃都行的饭。 最后才轮到价值观。INTAGE访谈里听到最多的话是“有更想优先的事”—— 想多睡会儿,想回消息、跟朋友聊两句,想打游戏看视频,想把时间留给打工和学业。常见阳平的解释很直白:演唱会就那一天,饭明天还能吃,那就今天少吃一顿。Z世代把钱和时间压在了“推し活”、音乐节、主题公园这些错过就不再来的体验上,而吃饭,尤其那顿只是填肚子的早餐排到了最后。 所以“取消吃饭”其实是两拨人被同一个词盖在了一起。一拨是主动重排优先级的,他们跳的是早餐、是工作间隙那顿应付差事的饭,中午晚上跟朋友边聊边吃的那顿、自己真正馋的那口,并没有取消。另一拨是被物价和工资顶到墙角的贫困青年,他们明天吃不吃得上,要看明天钱包里还剩多少。 《AERA》